
1. 谈话如同一场略带淘气色彩的舞蹈:声音相遇,屈膝行礼,摇摇摆摆,然后退开。接着另一个声音加入,却又被下一个声音掩盖:两个声音绕着圈子互相追逐,然后打住。她们的话语有时高高地盘旋而上,有时大步腾跃几下,然而所有的声音都时不时地被温馨律动的笑声—就像一颗果冻做的心脏的跳动—打断。
◎托妮·莫里森《最蓝的眼睛》
2. 寡淡春日里凝乳和乳清交融的天空中那只飞升的云雀,夏日暮色中无声的闪电给远远一片窄林留下的快照,枫叶在棕色的沙土上围成的调色盘,新雪上小鸟踩出的楔形文字。
◎纳博科夫《说吧,记忆》
3. 我明白只搬运雨水是不够的,没人想要你下山从毛皮里绞出的那点墨汁,你必须长出自己的斑纹来。我是因为向往某些豹子才上山的;能被误以为他们之一是种能量很大的虚荣。每次把文章发给编辑,都伴随着一种恐惧,怕别人发现我除了蹲着淋了些雨其实也还干什么。这个集子也一样,能永远躲在林子里当然很舒服,但不知耻地下山是才华的一种,我很认可过去几年这种虚荣对我阅读和写作的支持。
◎陈以侃《在别人的句子里》
4. 天生人是教他们孤独的,一个个该各归各,老死不相往来,身体里容不下的东西,或消化,或排泄,是个人的事,为什么心里容不下的情感,要找同伴来分摊?聚在一起,动不动自己冒犯人,或者人开罪自己,好像一只只刺猬,只好保持著彼此间的距离,要亲密团结,不是你刺痛我的肉,就是我擦破你的皮。
◎钱钟书 《围城》
5. 那奇幻的银河河水,比氧气还要透明,但又确确实实在流淌,因为两人浸在水中的手腕处,浮现出些许水银色。河水碰到手腕后荡起的波纹,激起美丽的磷光,宛如点点燃烧的灯火。
好,如果我们把天河看作是一条大河,那么一颗颗小星星也就相当于河底的一粒粒石子和沙粒。如果再把它看作是一片流满的牛奶,那它就更酷似天河了。也就是说,所有的星星恰如漂浮在牛奶中的那些微细的脂肪球。假如果真如此,这条河流的河水又是什么呢?那就是‘真空’,这种光线是以一定的光速传送的,太阳和地球恰好漂浮在这中间。也就是说,我们大家就生活在天河的河水之中。从天河的水中向周围观看便会发现,就像水越深越显得湛蓝一样,天河底越是深远,星星聚集得就越稠密,因此看上去白茫茫的。
◎宫泽贤治 《银河铁道之夜》
6. 说不定,也许社会就是疯子的集合体,疯子聚在一起,互相争斗,互相仇视,互相谩骂,互相争夺,而他的整体作为一个集团,像细胞那样忽而散裂忽而又膨大起来,忽而膨大忽而又散裂开来,一天天这样继续下去。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社会吧。
镜子是自鸣得意的酿造机,同事有事自我吹嘘的消毒器。假如怀着浮华与虚荣的念头对此明镜,再也没有比镜子更对蠢物具有煽动力的器具了。
◎夏目漱石 《我是猫》
其实我第一次想到死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人生如衣物,如此容易被剥夺。
她不知道谈恋爱要先暧昧,在校门口收饮料,饮料袋里夹着小纸条。暧昧之后要告白,相约出来,男生像日本电影里演的那样,把腰折成九十度。告白之后可以牵手,草地上的食指试探食指,被红色跑道围起来的绿色操场就是一个宇宙。牵手之后可以接吻,在巷子里踮起脚来,白袜子里的小腿肌紧张得胀红了脸,舌头会说的话比嘴巴还多。每次思琪在同辈的男生身上遇到相似的感觉,她往往以为皮肤上浮现从前的日记,长出文字刺青,一种地图形状的狼疮。
他发现社会对性的禁忌感太方便了,强暴一个女生,全世界都觉得是她的错,连她都觉得是自己的错。罪恶感又会把她赶回他身边。罪恶感是古老而血统纯正的牧羊犬。一个个小女生是在学会走稳之前就被逼着跑起来的犊羊。
◎林奕含 《房思琪的初恋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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