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科普:怎样体面地讲道理?
来源:返朴
发布时间:2022-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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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讨论、争论,阐述观点、碰撞观点、需要说服对方的情形几乎无处不在。哪怕今晚吃什么这种事儿,也是需要一番挣扎的。遇到这种情况,在理性的、讲道理的前提下,如何才能更清晰、更合理、更可理喻地支持或反驳对方的观点呢?

撰文 | 李庆超(山东师范大学)

当我们在试图说服别人,或被别人说服的时候,什么是整个沟通过程中最有价值的信息?是晓之以情的情,还是动之以理的理?我们上期文章《批判性思维为什么重要?》介绍了批判性思维的基本概念,并讨论了“因果关系”,本期文章将向大家介绍批判性思维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元素:论证。

批判性思维的基本单位:论证

盘古开天地,女娲塑世人(并不),于是乎天下熙熙攘攘,就有了是是非非。人们总在是非中,总在分辨是非中。其中,有些真或假不取决于思考者的意志,我们称之为“客观断言”(objective claim),例如月球上有没有金蟾玉兔;而那些取决于思考者意志的,我们称之为“主观断言”(subjective claim),例如你不喜欢五仁月饼。

此处注意:你的主观断言,对我来说就是客观断言——“某某不喜欢五仁月饼”是一个客观结论,因为我的想法不能影响你的意志。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主观断言也不需要理由。大可不必为主观好恶进行辩解,比如粽子该是甜还是咸。而客观断言则需要必要的证据。用证据证实某种断言的过程就称为“论证”。

论证(argument)是由前提(premise)和结论(conclusion)构成的,前提为结论提供理由,结论是前提所支持的断言。“人都会死,苏格拉底是人,苏格拉底也会死”。在这个论证中,前两个分句是前提,最后一句是结论。论证是批判性思维之所以能够进行的基本单位。无论多么复杂的论证过程,都是由一个个小的、可评判的论证组成的。

论证及其组成

论证也有好坏和强弱

在这里必须强调,前提和结论之间必须具有内在的逻辑关系。也就是说,一个论证的好、坏、强、弱,除了看前提是否为真之外,还要考察前提和结论之间是否具有推导、支持的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逻辑,正确的前提和正确的结论凑在一起,也是胡说八道,即便加上“因为,所以”这种连词也是一样。

根据前提与结论之间的证明关系或支持力度,可以将论证分为演绎论证和非演绎论证。

演绎论证(deductive argument)是指“前提为真,则证明结论为真”的一类论证。如果前提为真,则结论不可能为假的话,这个论证就是有效论证(valid argument)。一个前提为真的有效论证,就是可靠论证(sound argument)。

演绎是指从一般推导至特殊的过程,例如上文中关于苏格拉底的例子就是从人类总体(一般)推导至某个个体(特殊)。但事实上也有不符合演绎过程的演绎论证,例如:“A=B,B=C,所以A=C”,这里我们按照本文定义来进行讨论。

演绎论证的概念决定了论证只有两个结果:好(真)或坏(假)。一个有效的演绎论证是可以直接证明结论的,如果前提为真,那么结论必然成立——这就是好的论证。然而,形式上符合演绎论证,而逻辑上不符合有效论证的,或者前提为假的演绎论证,均属于无效论证,是坏的论证。

演绎论证的几种情况

非演绎论证(inductive argument)的前提无法证明结论,但可以支持结论,而支持结论的力度是有强有弱的。例如,甲遭到他杀,调查了解到,乙与甲有仇,则乙是凶手的可能性要高于与甲毫无瓜葛的其他人。乙对甲有仇恨这个前提,增加了乙是凶手这个结论的可能性。在接下来的侦查中,发现杀害甲的凶器上有且仅有丙的指纹,这个证据支持丙是凶手的力度远远高于前述支持乙是凶手的论证的力度。前者(乙可能是凶手)是弱的非演绎论证,而后者(丙可能是凶手)是极强的非演绎论证。但不管是哪一个证据,都不能直接证明凶手到底是谁,因为凶器上唯一指纹的主人仍然可能不是凶手。

注意:“inductive argument”也可译为归纳论证,归纳是指从特殊到一般的过程,这里采用了“非演绎论证”一词,意指除了演绎论证之外还有其他论证,包括归纳、反绎、类比等等。

非演绎论证的证据不能证明结论,但是可以支持结论的成立,但支持力度有大有小。

接下来我们用一张图来总结批判性思维中对论证的种类,及论证好坏强弱的判断依据:

论证的种类及好坏强弱丨改编自维基百科 (点击看大图)

能不能好好说话?

所以说,接受或者反驳一个客观断言的时候,我们要看前提是否为真,也要看从前提到结论的论证过程符不符合“好或较好论证”的要求。除此之外,一概仅供参考。什么样的论证是坏的论证,甚至不是论证呢?Brooke Moore在他的《批判性思维》一书中总结了“十大思维谬误”,我们将其本土化一下,并根据论证强弱的程度归为三大类。除了文中的例子,大家还可以想想自己见过哪些谬误。

弱论证

1. 因人废言、诉诸人身,生成谬误:通过批评立场的来源而反驳论证。例如:这个人向来胡说八道,嘴里没一句真话!

2. 爱屋及乌、光环效应:相较而言,仅仅因为某人的专家身份,或者单纯喜欢某人就相信他的论断,也是不正确的。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3. 众口铄金,诉诸公众:认为“大家都相信的”就是真的。大家都去屯菜了,你还不赶紧买点。

以上三种情况是以信息来源代替论证的、偏见而懒惰的思维方式。明星、专家代言就是利用了这种懒惰的思维方式。其本质是非演绎论证,讲一丢丢道理。“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尽信书不如无书”,“不耻下问”,共勉。

大陆漂移学说(continental drift)是人们熟悉的、目前公认的地球大陆板块形成学说,该学说由德国地质学家魏格纳创立并于1912年公开发表。但直到1970年代,大陆漂移说被广泛接受之前,还存在很多其他的假说,例如地球膨胀假说。膨胀假说认为,地球本来是被陆地所覆盖的星球,随着地球的体积膨胀,陆地升起,并被海洋分开。今天看来,地球膨胀假说有很多问题,但仍不乏支持者,其中最著名的支持者当属达尔文。我们不必因为达尔文的支持而支持地球膨胀假说,也不必因为达尔文“竟然”支持错误的假说而否定达尔文的进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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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地球膨胀假说所主张的大陆板块形成过程。丨来源:维基百科

错论证

1. 以偏概全,仓促概括:过小或带有偏见的取样来得出结论。俺们隔壁村老王的邻居就是吃这个药怀的男孩。

2. 危言耸听、夸大其词,稻草人谬误:夸大、曲解别人的立场,树立假的攻击对象,进行反驳。要是人人都和你这样想,世界不乱了套?

3. 在此之后,因是之故:仅仅因为相继发生,就认为有因果关系。今早上眼皮跳,果然一天不顺利。

以上三种情况是以夸大个别前提的作用、扭曲结论或者使用假的逻辑关系,是草率而不负责任的思维方式。其本质是坏的论证,讲歪理。

生物学家普遍认为,生物只能源于生物,非生命物质绝对不能随时自发地产生新生命,这就是生源论“Biogenesis”(有兴趣可阅读《呵,时光不倒流,熟蛋就不能返生吗?》)。但“自生论”却有更加历史悠久的历史,早在古希腊时期,亚里士多德就观察到洪水过后会出现许多青蛙和鱼类,从而提出生命可以从虚无中产生的观点。类似中国的“腐草生萤”,亚里士多德犯了“仓促概括”及“在此之后,因是之故”的错误。

不论证

1. 厉声呵斥,愤怒“论证”:用过激的情绪、激昂的语调代替反驳的理由。你算老几!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2. 威逼利诱:利用恐吓或利诱的方式,逼迫对方改变观点。“404”

3. 闪烁其词,转移注意力:答非所问,避开问题焦点。最近读的书比较杂。

4. 一厢情愿、逃避现实:仅凭个人喜好,拒绝讨论真相,拒绝面对现实。他已经很努力了!

以上四种情况,是使用情绪、手段、语言技巧代替论证,或干脆摆烂不论证。其本质是不讲理。

好像我也不必举什么例子了,大家都比较熟悉,也经常使用。

因此,在接受别人的观点,阐述自己观点并反驳别人观点的时候,为了自己的体面,照顾别人的感受,一定要对照“好的论证”的要求,避免有意或无意的使用上述“坏的论证”、或者不讲理。

结语

珍惜思考和发言的机会,尊重与你对话的人,做个拉理的人。最后,欢迎大家在留言区说说自己遇到过的或者使用过的“弱论证、错论证、不论证”大法!

致谢:感谢苏老爷子做我们的例子!

“未经反省的人生不值得活。”

——苏格拉底

参考资料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ng_cancer

[2] https://www.open.edu/openlearn/mod/oucontent/view.php?id=20669§ion=4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Lung_cancer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ald%E2%80%93hai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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